JoYcE九羽司

PATA失蹤了。

X本來預計七月就要出發去美國了，但要辦簽證的時候，經紀人竟怎麼也聯絡不上PATA，電鈴沒人應，親朋好友也不清楚，本來擔心他身體出狀況，破門而入才發覺PATA根本不在家。他們以為等一等能等到，誰知PATA徹夜未歸，隔天去問了附近酒吧、居酒屋、LIVE HOUSE等也沒有他的蹤影，大家才開始考慮離家出走的可能性；畢竟很難想像獨居的人會需要離家出走。

隔天晚上，團員全被叫到了會議室，一方面宣佈消息，另一方面防止再有人失蹤。

「醫院呢？」YOSHIKI兩手扶著桌子，坐立難安地問。

「附近都查過了。」經紀人盯著手上的小冊子來回踱步。

「會不會在遠一點的醫院呢？旅行途中出車禍什麼的？」

「如果傷勢嚴重的話，家人那邊應該會收到聯繫，但他們也不知道；輕傷的話應該早就回家了。」

「有看到小鐵嗎？」TOSHI問。

「小……啊，貓嗎？我當天是沒有看到，但也沒有仔細搜，這個要再問一下後面接手的人。」經紀人說著往手裡的小冊子振筆疾書。

「現在是擔心貓的時候嗎？」YOSHIKI說著直接站了起來，「絕對出車禍了吧？」

一直抱著吉他若有所思地撥弄的TAIJI這時抬頭問：「我說啊，他有帶吉他嗎？」

「人都失蹤了，你還管吉他！」YOSHIKI叫道。

「才不是！我是覺得如果心情不好出遠門散心的話，一定會帶吉他的！」

「都心情不好了哪會記得帶吉他！你腦子——」YOSHIKI推開椅子氣勢洶洶地往TAIJI走去，TAIJI也放下吉他站了起來。

「等一下，我的意思是，小鐵……」TOSHI連忙起身拉開兩人，但聲音馬上被蓋了過去。

「你為什麼老是針對我？這個人在擔心貓才奇怪吧！」TAIJI昂頭越過TOSHI對YOSHIKI說。

「你們都很奇怪！到底擔不擔心PATA？HIDE你說句話呀！」YOSHIKI轉向一旁求援，然而HIDE因為PATA沒有打電話給自己而深受打擊，呆呆盯著空白的桌面完全說不出話來。

「吉他的部分我不清楚。」經紀人翻閱筆記，插空小聲回答。

「如果小鐵走丟的話——」TOSHI提高音量放慢速度，這句話終於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對！他會去找貓！」TAIJI說。

「然後出車禍！」YOSHIKI說。

「你幹嘛堅持一定要出車禍？」

「我只是說可能！我從小到大老是被撞，我哪知道為什麼？」

「什麼意思啊……」

「所以才沒有打給我嗎……」HIDE虛弱地喃喃自語。

「這是也一個思考方向，我立刻去轉告大家！」經紀人說完便轉身出去打電話。

「我們也去找！」YOSHIKI說，馬上戴起外出掩人耳目用的帽子。

「好，走！去哪？」TAIJI問。

「HIDE！走了！」YOSHIKI拉起唯一還坐著的HIDE，同時把另一頂帽子按在他頭上。

「喔……好。」HIDE一面努力回神一面調整帽子。

「喂！」TAIJI喊了聲，但兩人很快便出去了，他轉向TOSHI，「你呢？打算去哪找？」

「我心中也有想法，但我覺得分頭行動比較好，你想出動的話也快點吧！他電話打完回來肯定會攔我們的。」TOSHI悄聲朝經紀人的方向比了比，說完也飛快出去了。

「你要去哪？帶上我啊！喂！」

*

凌晨的時候，TOSHI在很久以前他和YOSHIKI經常醉倒的那條後巷找到了人，PATA和以前一樣就坐在那個容易被漏看的陰影中抽菸，那盞路燈依然沒修。

「能分我一根嗎？」TOSHI小心翼翼地靠近台階，語氣禮貌而友善。

PATA抬頭，表情毫無波瀾，「快錄音了，不保養嗓子嗎？」

「延期了。」

「抱歉。」PATA低頭，接著往旁挪出一個位子來。

TOSHI坐下，拿起PATA遞來的菸，小鐵和其他貓紛紛湊過來嗅聞TOSHI，最後小鐵率先霸佔了TOSHI的大腿。

好一陣子沒人說話，直到TOSHI肚子的咕嚕聲打破寂靜，然後兩個人都笑了，PATA轉頭噗哧，TOSHI低頭尷尬笑。

「怎麼是你的肚子在叫啊？」PATA吐槽，「離家出走的人可是我耶！」

「本來要進超商的，而且布丁出了新口味，看起來超棒的！」TOSHI委屈，「但是公司的人剛好在附近，只好先躲著，他們不希望我們自己出來找你。」

「大家都知道了？」

「嗯，大家都很擔心。」

PATA從口袋摸出御飯糰，遞了過去，「只剩這個了，其他都是貓食。」

「謝謝！」

TOSHI吃飽之後，兩人又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PATA自己開口。

「本來想寄養在朋友家的，但牠跟他們家那隻打得太兇了，怎樣都合不來。」

「那帶去洛城吧！」TOSHI說，想了想又補上一句，「雖然搭機過程可能會滿辛苦的。」

「美國那間公寓禁止寵物，公司給的單子上寫的。」PATA悶悶地說。

「這樣啊……我沒仔細看，讓他們換一間嘛！」

「可能嗎？為了寵物那麼大費周章。」

「我陪你一起去跟他們說，反正已經宣布延期了，應該有機會。」

PATA瞥了眼TOSHI，黑暗之中彷彿都能看見這個人的臉在發光，那種過度樂觀的性子平常只讓他覺得天真，但這種時候就十分耀眼。

「要是不能帶，你就再鬧消失就好了，但是別餓著了。」TOSHI溫和地笑著。

「什麼？」PATA傻住，「你是認真的嗎？」

「YOSHIKI不是一直都是這樣嗎？砸房間什麼的，」TOSHI的笑容變得有點調皮，「就結果而言還挺有效的嘛！PATA也玩玩看？」

「……真不知道該說你好還是壞。」

「PATA都沒提過什麼要求，如果願意說出心裡話，大家肯定會很重視的。」

PATA感覺到自己的領口被落下的淚水沾濕，他連忙把菸拿遠，讓淚濕的臉頰陷入漆黑，只是接著又發現菸的星火抖得太明顯了，只好熄掉菸，按住自己顫抖的手。

「X沒有我也無所謂吧？」這話PATA說得很小聲，但TOSHI聽見了。

「在說什麼呢！絕對沒有這回事。」

「吉他手很好找的，最好找的就是吉他手了。」

「我很喜歡喔！PATA彈吉他時很享受的樣子。」像是要假裝沒看見淚水，留給對方一點隱私般，TOSHI後仰，抬頭看向夜空，沒有路燈的巷子讓夜空看起來格外清晰。「不覺得很奇怪嗎？太陽明明那麼亮，有時候還是會照不到月亮。」

PATA跟著抬頭，「喔，今天是朔月啊？」

「沒有月亮的日子很可怕呢！但是如果有星星，就可以看見回家的路。」

「嗯，大概吧。」

「PATA是我的星輝唷！」

「喔。多謝。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不覺得有時候很可怕嗎？彷彿用炙熱的眼神笑著問你：『一起去死好嗎？』『因為我愛你，所以跟我一起去死好嗎？』」

「是在說YOSHIKI？」

「不用說都知道是誰呢……」TOSHI苦笑。

「嗯，那傢伙嘛。」

「不只YOSHIKI，TAIJI也稍微有點……嗯，不知道怎麼說，就是……那種感覺。」

「嘛……多多少少。」

「PATA的話就會直接吐槽：『腦子進水嗎！』之類的吧？」

「要我那樣玩命是不太可能。」

「我的話，就算腦袋覺得很奇怪，身體還是會不由自主地跟上去吧？」

「是嗎？那反而可怕吧？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很傻吧？我真正害怕的，或許是無論幾次都會跟上去的自己也說不定。」

「你真奇怪。」

「很奇怪嗎？」TOSHI笑，「啊，抱歉，居然變成在講我的事。」

「嘛！知道別人也有煩惱挺好的。」

「大家都有的啊！一面煩惱著一面嫉妒PATA怎麼可以一個人像大人一樣都沒有煩惱。」

「沒有那種沒煩惱的傢伙的。」PATA說，「身體雖然是大人，但也只是普通的小鬼罷了。」

「我們該怎麼辦才好呢？」

「誰知道。」

「太陽總會昇起的吧！」TOSHI忽然自己下了結論。

PATA看過去，「大概吧。」

TOSHI輕聲說：「說真的，我們幾個都太情緒化了。」

「但也親密吧？不像我，彷彿局外人似的。」

「那些沒意義的吵架，真的不用摻和也罷。」TOSHI繼續苦笑。

「喔。」

「我想過喔。」

「想過啥？」

「PATA的神秘力量。」

「……什麼？」

「自從PATA加入後，X就再也沒拆夥了呀！」

「剛好吧。」

「嗯，剛好遇見你。」TOSHI轉過頭，直直地看向PATA，「這不就是命運？」

「你那一套甜言蜜語在我這裡真的不管用。」

「你剛才明明就哭了。」TOSHI笑。

「那是……」

「放心，我不會對YOSHIKI說的。」

「你……」

「也不會對HIDE說。」

「不……」

「好唷！我誰都不會說的。」

「……謝謝。」PATA小聲說，然後起身以示他的決心，又補充道：「這個也是，剛才你說的那些也是。」

「我就跟他們說，PATA不敢搭飛機所以躲起來了，到時候搭飛機一定要派一個人牽著他的手。」TOSHI爽快地跟著起身。

「牽手就不用了，」PATA說，「但我還真有點懼高。」

「那太好啦！」

「哪裡太好了……從大阪城的舞台頂端看下去真的很可怕！」

「嘛！也不是說太好了，」TOSHI笑，「PATA決定怎麼說，我就怎麼說。」

晨曦逐漸照亮兩人的臉，也打亮了那個路燈照不到的台階。PATA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出山。」

「嗯？」

「我們真的要去美國了啊？」

「嗯，多虧了PATA！雖說這次只是去錄音，但未來一定可以去美國的。」

「以前整天看你跟YOSHIKI在這條巷子醉得亂七八糟的，現在居然要去美國了……」

「你現在內心肯定偷偷想著那兩個沒用的醉鬼怎麼能夠去美國吧？」

「誰像你那麼邪惡？」PATA說，「嘛！是這樣想的沒錯。」

「嘻嘻嘻！PATA知道太多秘密了，不加入這個團不行呀！」

「那才是原因嗎！」PATA吐槽。

「為什麼PATA的酒量那麼好？教教我嘛！」

「不要。」

「教教我嘛！」

「不要。」

「教教我嘛！」

「……大早上的你真的很吵。」

*

TOSHI跟PATA回到公司時，用來「監視」團員的那間會議室裡正吵得不可開交，隔著門都能聽見。

「你要是不說他們會找到我們嗎？」

「你們人就消失了還指望別人沒發現？」

「幫我們拖延一下會少塊肉嗎？」

「你那時帶我一起出去不就好了嗎？抓了HIDE就跑，當我空氣？」

「你有腳不會自己走？還是要我去借一台嬰兒車推你？」

「給你推？那不摔死在水溝裡？TOSHI就沒被抓回來啊！你們自己逃跑技術太爛遷怒我幹嘛？」

「你連一樓大門都沒出去你好意思說！」

「你們跑兩條街就被抓回來是有多驕傲？」

「大將對不起，是我跑太慢才被抓的……」

TOSHI停在門前，看向PATA，用一種介紹「我家那沒用的老公」的語氣說：「嘛！親密也就是這個模樣而已啦！還請多多包涵。」

「的確不太想進去呢。」PATA莞爾道，但手已經轉動門把。

爭吵聲嘎然而止，接著是所有人從椅子站起來的聲音。

「小鐵找到啦？太好了！」TAIJI鬆了口大氣說。

「有有有沒有受傷？要去獸醫檢查嗎？」YOSHIKI緊張地問。

「你打給我的話我一定會幫你找嘛！幹嘛自己一個人。」HIDE噘嘴說。

「……你們就只關心小鐵嗎？」PATA說。

「對了，他們以為你去找失蹤的小鐵了。」TOSHI說。

「你現在才說！」PATA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