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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在某些時候都會有「世上沒有我的容身之處」的想法,每當這樣覺得時,TAIJI就會去那個地方。

那是間廢棄工廠,據說老闆生意失敗被討債的追殺,走投無路之下在工廠裡上吊自殺,之後這地方就賣不掉也租不出去了,所有權轉到二代後沒人願意出面處理,就這樣一直放著,最後裡面還能用的東西都被偷走,工廠於是變成了幫派械鬥的愛用地、不法交易的會面地和遊民的落腳處,偶爾也有些不怕死的青少年來這裡練舞、玩滑板。

以前愛情旅館客滿時TAIJI曾在這裡過夜好幾次,直到他搬進YOSHIKI的公寓,但想散心時還是會揹著貝斯一個人前來,感受空蕩室內的迴盪聲。這裡跟江古田的高級公寓是截然不同的世界,圖謀冷氣或想看片子時自然是公寓方便,但他內心永遠確信,這種穿著背心的雙臂能夠感受牆縫竄進的風、跨上摩托車隨時能衝出去之處,才是屬於他的地方。

他偶爾會遇到幾隻貓、幾條狗,也會帶些小東西餵牠們,搔牠們下巴,笑道:「你們也懂這裡的好,還是你們聰明,人類可真傻啊!只會把自己往水泥牢籠裡關,成天高談闊論卻連自由的皮毛都摸不著……愚蠢至極,你們說是不是?」

不過這天晚上他抵達時,沒有毛茸茸的可人小動物,倒有一群年輕人聚在那邊——一名非常美麗的少女,和一群看一眼就知道絕非善類的男人,他的雷達對這種事情向來敏銳。

「真的非常對不起!」少女九十度鞠躬。

「什麼叫弄丟了?我看是妳私吞了吧?說謊都不打草稿。」長相兇惡的男人把玩著手中的鑰匙串說。

喀鏘!喀鏘!

「真的非常非常對不起!」少女的聲音帶著哭腔。

「行吧!也不是不能相信妳,但弄丟東西是要賠的,妳打算用『什麼』來陪?」

男人勾起少女的下巴,拇指粗暴地揉捏兩片美麗的紅唇,一群人心有靈犀地笑了起來。

TAIJI轉身就想走,他現在一點也沒心情管這種髒事,但他瞥見了令他在意的事情——少女身上有挨打的痕跡,於是他又回過頭去。

喀鏘!喀鏘!

「怎麼樣?哥哥們素質都不錯吧?妳這不僅沒賠還賺呢!」

或許他不該多看那一眼的,如果他沒多看那一眼,他這輩子都會不一樣。

喀鏘!喀鏘!

TAIJI回頭的時候,少女正好抬起頭來,近乎絕望的眼神穿透凌亂的長髮看了過來,無聲的哀求從掉色的口紅間溢出,彷彿那是她此生唯一的請求。

「救我……」

喀鏘!喀鏘!

TAIJI沒辦法再往前走了。

「你們在做什麼?」TAIJI插話。

男人們陸續轉過頭來,上下打量著他。

「哥哥們有事要辦,小朋友找別的地方玩去吧!」其中一個男人嗤笑。

「放開她。」TAIJI上前一步。

「小朋友,數數會嗎?」另一名男子笑道,「你那邊,一個人;我們這邊,一、二、三、四、五……」

少女還穿著高中制服,書包裡的課本掉了一地,TAIJI很久沒有回家了,他在心中算了算,妹妹現在約莫就是這個年紀。

——不知道妹妹怎麼樣了?

他知道妹妹想當歌手,要是妹妹為了當歌手,學他離家出走,然後被眼前這種人盯上……他覺得自己一直沒有給妹妹當好榜樣,離家出走以後,也保護不到妹妹了。

TAIJI吐掉嘴裡的萬寶路,一拳揮了過去。

鏗!

那串鑰匙落到地面,終於不再發出惱人的噪音。

*

新幹線比汽車穩定多了,不太容易暈車,但從小暈車暈大的HIDE還是有點焦慮,只好時不時就站起來走走。

他百無聊賴地一節一節穿越車廂,左右觀察大家;一群年輕女性工作人員圍著時尚雜誌發出興奮的悄聲尖叫,一群年輕男性工作人員叼著香菸在打麻將,也有兩兩一組小聲咬耳朵的女性,臉上的粉色光輝一看就是在聊戀愛話題,而年邁的工作人員多半在小瞇,唯一不年邁但也在小瞇就是PATA,此外還有幾個比較內向夥伴的在看書……HIDE來到車廂盡頭往回一望。

啊!可真是壯觀,現在的X開演唱會光工作人員竟然就可以塞滿這麼多節車廂。

他進入下一節車廂,這次看見另一群年輕女性圍著零食和甜點發出興奮的悄聲尖叫,而TOSHI也在其中,他回想上兩節車廂涇渭分明的男女分組,不禁尋思為何眼前的畫面看起來如此自然。

如此自然、如此常見,又如此令所有男性同胞震怒——

啊啊!太狡猾了,為什麼這個人搭趟車也可以造後宮啊?明明沒有大將高也沒有TAIMAN,最重要的是,懂這種魔法怎麼可以不開班授課教給所有男性同胞呢?

HIDE回想自己平常與人相處的狀態,他的朋友也多,不過一大群人時通常還是男性居多,雖然有不少一對一很聊得來的女性朋友,也不是沒交過女友,但一個人跟一大群女性相處……他幾乎想不起有這樣的情境,而且要是真的發生那樣的事,也是有點令人緊張。

他想起了地下時期他們常被說「X裡有三個男的兩個女的」,而他就是那個跟YOSHIKI一起被錯認成女性的人。

在大家面前他當然是裝作不在意的樣子,但私底下還是忍不住埋怨十五歲愚蠢的的自己居然沒在上高中前發現自己報名的是男校,雖說也沒有人保證念男女合校就能學會自然地和大量異性相處,或許那是屬於從小到大都對自己的身體非常有自信的人的……無論如何,最令人不滿的是——

為什麼這個人站在YOSHIKI身邊就像男友,而我站在YOSHIKI身邊就像閨蜜?

想到此處剛好TOSHI抬起頭來跟他對上視線,HIDE愣了一下,趁對方還沒反應過來立刻嘟起嘴唇送了一個大大的飛吻過去,然後轉身進入下一節車廂,這次他看見要找的人了。

HIDE往那顆顯眼的金色腦袋走,不客氣地在腦袋主人的座位扶手坐下。

「嘿!大將,TAI醬在哪節車廂呀?他有張CD一直沒還我。」

「誒?不知道,」YOSHIKI摘下耳機,笑著反問:「你現在問他有什麼用?誰會把CD帶去大阪呀?」

「嗯?那這是什麼?」HIDE順手拿起YOSHIKI懷裡的隨身聽,誇張地張大嘴巴,「該不會是飛碟吧?」

「啊,我自己帶了啊……」YOSHIKI傻笑起來。

「車程好久啊!無聊死了,你說我不討債還能幹嘛呢?」

「嘿!你們要不要吃地獄級無敵火辣魔鬼洋芋片?」

兩人轉頭,只見TOSHI笑嘻嘻地把一袋紅通通的零食晃到兩人眼前,HIDE端詳著那個笑容,實在看不出來是剛才收到了香吻很開心的笑容,還是這包其實辣得會讓人屁股噴火他等著看戲的狡詐笑容。

「啊!你要唱歌不准吃!」YOSHIKI搶下那包零食。

「所以才問你們要不要吃嘛!誰大恩大德來娛樂一下過著LIVE前禁慾生活的我……」

「哎呀!這個我要定了!」HIDE宣告,「要是TAI醬沒帶我的CD我就罰他整包吃掉!」

「等一下,看起來很好吃欸!完全不是懲罰嘛!」YOSHIKI羨慕道。

YO醬要吃嗎?會變成無敵火辣的魔鬼喔!」TOSHI說。

「哪裡有寫?廣告不實會被告哦!」YOSHIKI說。

「名女優YO醬不用吃就很火辣啦!廣告不實也完全不會被發現喔!」

「不行不行,要讓火熱男子漢變成火辣魔鬼才有震撼力!我們走!」HIDE打斷兩小口的打情罵俏,拉起TOSHI就往下一節車廂走。

「我也是火熱男子漢呀!」YOSHIKI抗議。

「我知道唷!」HIDE回頭說。

「我也知道唷!」TOSHI回頭說。

「大將最帥了!」

YOSHIKI最帥了!」

「什麼嘛!」YOSHIKI噘嘴。

「學我!」

「嘿!打不到!」

但他們還沒找到TAIJI,就看見經紀人一臉慌張地反方向朝他們走來。

HIDE君、TOSHI君,你們有沒有認識大阪的貝斯手?」

「咦?為什麼?」

TAIJI君進醫院了,傷勢可能不容許他上場。」

*

時間回到昨天晚上。

TAIJI學過一點拳擊,但也就一點而已,出道前沒錢、出道後沒時間,不過光這一點就足夠他撂倒兩個人,可惜拳擊課沒教人怎麼保護一旁手無寸鐵的人,他很快就不得不節節敗退,剩下的還是得靠街頭技巧。

唰啦!

被逼到牆邊時,他反手打碎了玻璃窗,趁著眾人閉眼低頭用手臂遮擋,拉了少女就往外跑。

「走!快點走!」

「別想跑!給我追!」

他們穿越了幾條街,鑽進陰暗的小巷,TAIJI掀開垃圾收集箱,橫抱起少女跳了進去。

這一帶他可熟了,大晚上的不用路燈他也知道該往哪去,當年在街上跟人幹架就是這樣躲警察的,只是那些人恐怕想不到,會有人帶著女生一起躲垃圾箱吧?

TAIJI蓋上蓋子,世界安靜下來,只剩下腎上腺素激發出的劇烈心跳聲,還有一陣衝刺冒出的汗水與熱氣,接著他意識到自己正跟未成年女性共處暗室,好險垃圾的臭味立刻把他從禁斷的浪漫中喚醒。

腳步聲與吆喝聲很快過去了,但又回來了,TAIJI閉眼細聽,那些人在大街上來回了一陣,最後終放棄了。

他掀開垃圾箱蓋子,大吸一口氣外面的新鮮空氣,月光灑落的同時,他發現少女解開了制服領結朝他緩緩靠近,TAIJI盯著忽然間露出一大截而且越來越近的白皙頸鎖發愣。

「妳……做什麼?」

「你太粗了……」少女含著淚小聲說。

「什麼?」TAIJI回神,注意到少女的手碰上他的手臂,同時發現自己開始意識朦朧。

「你的手臂太粗了,這樣綁不緊的,對不起,都是我的錯,要趕快叫救護車才行,不然……」

TAIJI低頭,看見自己扎著玻璃佈滿鮮血的手臂,以及被血染得通紅、毫無止血效果的領結,然後他暈了過去。

*

「簽在這裡嗎?」

「是的,都可以的,簽在您方便的地方就行,麻煩您了,真的太謝謝您了……」

「要加愛心嗎?我畫了兩顆,大的這顆是我……」

大阪城音樂廳後台走廊上,TOSHI斜倚在牆邊,滿面春風地給一名面生的女性工作人員簽名,她是今天的臨時工作人員,YOSHIKI經過他們,把對話盡收耳底,接著他轉身進入男廁,趴在洗手台上就開始乾嘔。

——沒有心就不要撩啊!

他已經收到TOSHI的從LA寄來的「求婚情書」了,但幾個月過去了他還沒有告訴TOSHI,他不知道要說什麼,打算讓這個話題隨著時間淡化。

剛收到時,他還笑粉紅色信封和愛心貼紙也太招搖,結果打開之後才發現裡面只是很普通的一張風景明信片和三言兩語的普通問候,大概是那種一次買三打,把認識的朋友和景仰的長輩每個人都寄一張的傳統流程,自然也沒有提到任何跟求婚有關的事情,而且仔細一想,信封和貼紙應該是他母親幫他轉寄時額外包裝的,因為明信片已經蓋了郵戳沒辦法直接轉寄。

YOSHIKI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種非常時刻還想著這些小到不行的事情,現在都已經過中午了,HIDE推薦的替補貝斯手遲遲未到,他們今晚的表演能不能進行仍是未知數。

TAIJI不知道在搞什麼,居然在這種時候出岔子,都最後一場表演了,而且東京傳回來的消息說他是渾身髒兮兮失去意識倒在醫院門口被人發現的,手上還紮著碎玻璃,怎麼看都是又打架了。

前陣子進警局,這下又進醫院,他已經煩了,為什麼這個人不能好好控制自己?

但要說控制自己,他可能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中餐其實吃不怎麼下,但為了籌備晚上打鼓的體力還是硬逼自己吃下去了,他不願意因為自己的情緒而辜負觀眾,然而現在這種想吐的狀況完全沒有比較好。

但看看那些能好好控制自己的人在幹什麼,他也不想變成那個樣子,甚至還有點氣他們。

剛才他看見PATA一個人在準備室的角落悠哉地抽菸、喝啤酒,TOSHI就是到處跟新面孔話家常,HIDE則和一群熟人大聲聊天,笑著說他推薦的替補貝斯手大概睡過頭了,不過臨場能力超強不用擔心。

YOSHIKI抬頭看著洗手台前的大鏡子,眼眶盈滿淚水,開始想像自己現在一拳打下去,滿手鮮血地被送進醫院,縫了跟TAIJI一樣多針,然後事後在訪談上打趣地聊這個巧合……

*

TAIJI在醫院醒過來,少女不見蹤影,只有一個頭髮凌亂睡眼惺忪的人單手撐著臉在報紙上打瞌睡,TAIJI動了動身子,腳踢到了床尾欄杆,男子被驚醒。

「什麼?啊,TAIJI桑,您醒了。敝姓田村,我是今天的負責人,我這就去請醫生來,請稍等一會兒。」

男子看上去有點臉生,TAIJI有見過,但不是平常負責他的人,而且這人雖然穿著西裝,白襯衫卻明顯透出圖樣鮮豔可愛到不合時宜的居家服,兩腳襪子顏色也不一樣,怎麼看都是臨時被叫來的。

「現在幾點?不對,幾號?我睡多久了?演唱會呢?」

「演唱會是今天晚上,我先去請醫生——

「其他人呢?」

「呃……他們……您的妻子稍早前來看過您,現在去值班了……」

「我是說X的人!」見對方的欲言又止的態度TAIJI心中不祥的預感猛然竄起,「大家都出發了對不對?我要去大阪!我們現在就走!我可以演奏!我——」他伸手扶桌子試圖下床,但忽然吃痛撞掉了水杯。

「請稍等一會兒!我這就請人來!」田村幾乎是落荒而逃。

「讓我上場!歌迷都在等!你們休想丟下我!」

*

YOSHIKI從洗手間出來時,女性工作人員消失了,只剩TOSHI一個人等在外面,但也不像是在排隊。

「你還好嗎?看起來臉色不太好。」TOSHI問。

都畫了全妝,看得出來才有鬼。

他沒有這樣說,只是普通地用溫和的語氣開口:「只是在擔心TAIJI。」

「也是呢……雖然手術成功了,但不知道精神狀況怎麼樣?大半夜受到那麼重的傷,感覺是遇到了很可怕的事情。」

「嗯……」

不,倒不用遇上多可怕的事情,你但凡打碎過幾塊玻璃就會知道人本來隨隨便便就可以受到很重的傷。

「不過TAIJI很強悍呢!肯定會沒事的,或許等下就一臉沒什麼大不了的帥氣模樣從哪裡冒出來了也說不定。」

YOSHIKI覺得無法呼吸。人在極度陰鬱的時候,真的很容易被別人的樂觀溺死。

「倒是你,還好嗎?」TOSHI問,「總覺得……最近不太像你。」

「還好吧。」

「感覺心事重重的樣子,有什麼想說的話都可以跟我說唷!」

「不需要吧!只要上台的時候合拍就好了。」YOSHIKI轉身,避開TOSHI的目光,「我要繼續練習了,手感快跑掉了。」

「喔!好的,加油!今天結束就可以休假半年囉!期待一下吧!」

——要是你沒辦法唱歌,我可能就會跟你說吧?

把自己關進他的專用練鼓室時,YOSHIKI被自己的惡毒想法嚇到了。

我神經病嗎?要是這傢伙不能唱歌,我們所有人都會完蛋。

但如果你也沒辦法唱歌過一次,就會明白這種感受了吧?體驗一下啊!被醫生說,再唱歌就會死掉,然後不知道這輩子除了唱歌還能做什麼。

他想起來TAIJI曾在訪談說感覺TOSHI是個守護靈很好的傢伙,那時候他覺得長久以來心裡的某種感覺被說明白了。

只有我們這種從小就沒事被車撞、被疾病纏上、被麻煩找上、想練肌肉卻壯不起來、想好好吃飯卻沒胃口的人才會明白吧?

*

「是的,TAIJI桑意識很清醒,人沒有大礙,但手臂的狀況不樂觀,醫生說——

喀嚓!

田村話說到一半忽然發覺自己被巨大的陰影遮住,同時手中的話筒被拿了起來,掛回了話機上,一隻帶著刺青的強壯手臂把他禁錮在狹小的電話隔間裡。

TAITAIJI桑……」

「去讓醫生給我核可出院。現在就去。」

「那個,我還沒報告完……」田村指著被中途掛斷的電話,但馬上又被TAIJI打斷。

「帶我去會場,之後就沒你的事了,你愛在後台睡多久就睡多久,八字躺平也沒人管你,要回家抱老婆抱小孩也行,別想在這裡跟我耗,你想想,病房裡東西這麼多,我若是每十分鐘砸一樣你覺得你今天還有得補眠嗎?」

「但是方才您也聽見了,醫生說現在強行活動的話傷口容易裂開——

「還是說……你希望同款傷口出現在你的手臂上?」

TAIJI晃了晃手中的玻璃汽水瓶,不經意地輕敲牆面,細碎的哐噹聲在忙碌的醫院中並不明顯,但已經足以讓田村那對恐懼的眼球隨著聲源望去;對一個連擊碎玻璃窗都不畏懼的男人來說,敲碎一瓶汽水顯然不是什麼難事。

TAIJI桑……」田村軟聲求饒,禮貌的笑容已經掛不住。

「聰明的你會怎麼選呢?」說罷TAIJI挪開身子讓出道路。

田村的臉再度回到醫院明亮的日光燈下,表情卻與明亮相去甚遠。

*

TAIJI趕到會場的時候已經很晚了,他被護送進休息室,卻發現團員都圍在一個穿著表演服、妝髮都已經完成的人身邊,而令他無法移開目光的是——那人的膝蓋上放著一把貝斯。

TAIJI!」

「你來了!」

「你還好嗎?」

團員們紛紛起身迎過來,見他愣愣地瞪著新來的,HIDE解釋:「啊,這位是HEATH,今天的替補貝斯手,因為聽說你動了緊急手術,不知道恢復情況如何,所以小村先讓我把他找來,我們的歌他都會彈。」

「我好得很!不過縫了幾針而已!」TAIJI大聲強調。

「你可以上場嗎?小村說你傷得很重。」

「縫幾針算得了什麼?我當然要上場!就算死我也要死在這個樂團!」TAIJI揮舞著拳頭喊道,同時發現YOSHIKI猛退了一步,他疑惑地看過去——你躲我幹什麼?

「啊!血、血!你你你流血了!」YOSHIKI說,慌亂地又是轉圈又是揮手,「啊,醫生!有醫生嗎?隨團醫生呢?」

噢,是害怕表演服被血弄髒啊……

合情合理,是舞台人士該有的敬業態度,只是那一瞬間,TAIJI覺得自己彷彿是某種需要被迴避的怪物。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麼樣子?

我……

TAIJI桑。」

一個細軟的嗓音傳來,TAIJI聞聲低頭,接著又發現自己必須仰頭,HEATH邊說邊站起來,他比TAIJI還高。

「嗯?」TAIJI努力壓抑住自己聲音中的不快。

「您好,敝姓森江,藝名是HEATHTAIJI桑的貝斯很帥氣呢!我一直都非常喜歡。」剛才找不到插話時機的HEATH現在禮貌而簡短地自我介紹。

喔,貝斯很帥氣,但人是個徹底的麻煩是吧?

「嗯。」TAIJI的回覆依然只有單鼻音,他等著HEATH繼續說,但對方似乎說完了,現在只是掛著一個維持得很勉強的笑容,這令他不禁皺眉,一般人上來見仰慕已久的人都是霹靂啪啦講個沒完的,這個人不知道為什麼說了兩句就沒詞了,實在感覺不出多大敬意。

接著有助理過來把HEATH請去其他位置坐下,TAIJI的目光緊盯著那個身影用溫順禮貌的嗓音點頭致意,仔細穩當地拉開座椅,直著腰桿併膝正坐,一舉一動看起來有多得體就有多討厭。

我身上的缺點這傢伙一個也沒有,能被找來,估計還彈得一手好貝斯吧?

TAIJITAIJI!你還好嗎?」

「什麼?」TAIJI回過神來,發覺是YOSHIKI在叫他,醫生來了,後面還跟著一堆西裝畢挺的人,「沒,恍神了。」

他有點奇怪YOSHIKI這時候居然沒在練鼓,記得從某場演唱會開始,這個人就建立了上台前的儀式,吃飯、洗澡、暖身、練習,全都有步驟,誰讓他節奏亂掉誰活該被罵。

西裝畢挺的人們開始七嘴八舌地討論他的狀況,最後終於同意他上場,並決定讓醫生給他打嗎啡止痛。

醫生在準備針筒時,TAIJI感覺到一隻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他轉頭,是TOSHI的手,接著是PATA的手,然後是HIDE的手。

注射完畢後,西裝人紛紛離去,剩下團員和助理們睜圓著眼睛盯著他,誰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YOSHIKI率先打破沉默。

「還痛嗎?」

「不痛了,就算痛我也——TAIJI話沒說完就被YOSHIKI抱住。

「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喂!笨蛋,要是又冒血你的衣服——

「衣服啥的怎樣都好啦!你才笨蛋。」

噢,沒有在怕髒啊……

TAIJI略微尷尬地移開視線,目光再次與HEATH相會,這次HEATH看起來沒有那麼強的侵略性了,倒像個初次見到偶像既興奮期待又有點緊張的歌迷,不過就是有點怕生不知如何自處罷了。

嗎啡逐漸發作,飄飄然的感覺很快流遍他全身,心中沉積已久的憤怒也被一併帶走,他感到前所未有地快樂,彷彿一切都能解決,全都沒什麼大不了,他拿起貝斯秀了一把,笑:「就說我能彈吧!」

——老子今天救了一個女人、還站上了舞台,這個世界怎麼能夠沒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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